我在家做什么吃

刚到美国读博那会儿还保留着中国留子的尊严，每天坚持切菜生火。怎奈厨艺生疏，两菜一汤，鸡飞蛋打，手忙脚乱。直到发现镇上中餐馆有辣子鸡、烤排骨、火爆腰花和红烧肉，渐渐忘了灶台长什么样。后来体重计指针开始 “右倾”，才惊觉应该重拾厨艺了。

细说中餐的门道：洗切备炒一条龙，焯水得掌握火候，爆炒得听声辨色，焖煮得看汤观火，勾芡得恰到好处。八角桂皮香叶，花椒辣椒孜然，少一样都不成。这一套下来，没个把钟头可不成。偏偏我的住处离学校远，通勤就耗去半日心神，只得钻研起快手饭。

第一道实验菜品是清蒸鸡腿肉。做起来很简单。姜片垫底，鸡腿肉切丁搭在上面，不加调味料，蒸十五分钟。蒸出来的鸡腿肉裹着姜汁，白得纯粹。嚼着嚼着，常能品出点苦中作乐的况味。能把做饭的时间压缩到十五分钟，我颇为得意，忍不住打电话炫耀。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，认为这道菜没有盐，实在难以下咽。她不懂比起学校食堂的水煮三兄弟 —— 水煮芦笋、水煮四季豆和水煮西兰花 —— 我这清蒸鸡腿肉堪称御膳房的体面。

继而开发出花菜饭。所谓花菜饭，就是把花菜剁碎冒充碳水，撒几粒玉米和豌豆充数，炒出来的东西就是扬州炒饭赝品。小仙女食谱，吃完两小时准饿。好在我坚持晚上九点钟到家吃饭，挨到十一点睡觉。只要在睡眠中饥饿，就能在梦里尝口东坡肉。

最近川普加关税，搞得大家都穷了。实验室的亚洲同侪们突然都成了厨艺家。越南兄弟给了我几个他自创的食谱，包括鹰嘴豆意面，豆子罐头沙拉，和花生酱酸奶麦片粥。试着做了几次后，我的中国胃还是举了白旗。

于是我开始尝试制作大锅饭。周末做三道，一口气做几天的量。往后几天，每天都能换着花样吃。炖一锅红亮的肉，煨半锅绵软的土豆，最后泼进鲜亮的彩椒。酱香乘着蒸汽爬上油烟机时，恍惚看见田野和炊烟。原来那些八角桂皮早腌入了基因，任密歇根湖的风如何吹拂，总会在某个炖肉的午后苏醒。